这两天采访密集,几乎没怎么睡。今天又起得太早, 她的困意一阵阵往上涌, 像潮水似的,挡都挡不住。
电影调试好,排练厅灯光暗下来, 只剩投影仪的白光落在幕布上。
谢京韫和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几句, 转身的时候,一眼就看见那个角落里的女孩, 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他走过去, 在她面前停下,接着弯腰,指节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这么困?”
“还在拍摄呢。”他压低声音,往侧边示意了一下。
温淼这才注意到前排侧边架着的摄像机,顿时清醒了大半,慌忙坐直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……”她一着急, 下意识攥住了谢京韫的手腕, 小声道, “那你坐着。”
“嗯?”
“挡一下镜头。”
谢京韫:“你也就这个时候想到哥哥。”
嘴上这么说,他还是在她旁边坐下。
他身形高,肩背挺直, 往那儿一坐,刚好严严实实地挡住侧边那台摄像机的视线。
温淼悄悄往他那边靠了一点。
“谢谢哦。”
“这么客气?”
“我这叫懂礼貌。”她一本正经。
幕布上画面开始推进。
电影讲的是一位在婚姻破裂后陷入低谷的女作家,独自前往意大利旅行,冲动之下买下一栋年久失修的乡间别墅的故事。在修房子的过程中,她重新结识朋友,重新相信爱情,也重新学会与自己和解。
排练厅里安静下来,偶尔有人小声议论取景和光线。
温淼强迫自己盯着画面,想着好歹记下来几个镜头,待会儿采访的时候不至于没话说。
但困意不讲道理。
她把下巴埋进抱枕里,眼皮又开始往下垂。
谢京韫若有所思:“你这么累,我都不好意思问你能不能出来约会了。”
温淼迷迷糊糊地接话,声音也软绵绵的:“你得问啊,我答不答应再说,这是态度问题。”
黑暗中,那人的声音轻笑,近了一点,像羽毛搔过耳廓。
“那你可以和哥哥约会吗?”
温淼耳朵一热,手指蜷缩起来,把抱枕抱得更紧了:“看完电影告诉你。”
“好。”
.....
温淼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只知道再睁开眼的时候,幕布上已经是另一个画面了。
她懵了一会儿,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到了谢京韫身上。
而那个人,正一只手托着下巴,认真地看着屏幕。
旁边的人都有些发困,他却看的很认真,身子半边给她挡着光。
温淼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。
那个夏天,他站在她家的小院子里,给那几棵刚种下的小白菜挡雨。她那时候站在旁边看他,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,几棵菜而已。
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。
她戳了戳他的手背。
“刚刚在讲什么?”
戳了戳,没有反应。
屏幕上,女主站在那栋修好的别墅前,看着阳光洒满整个托斯卡纳的山谷。她脸上带着笑,看上去很快乐。
谢京韫盯着那个画面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:“里里也幸福了吧。”
他声音很低,温淼没听清:“.......什么?”
她正要再戳,他转过头来,差点和她撞上。
“不困了?你考虑好了吗?”
“哪有那么快。你好没有耐心。”
“好凶。”
她小声嘀咕:“在拍摄呢。”
谢京韫垂眸:“你刚才困成那样不怕拍,现在怕了?”
温淼:“那不一样。你怎么看得这么认真?”
女主一边修房子,一边结识新朋友。语言不通,文化差异,是一个故事情节没有那么跌宕起伏,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电影。
谢京韫思考了一会:“因为想到了你。”
温淼一愣:“嗯?想到我?”
“一个人跑到陌生城市,重新开始。”他侧头看向屏幕,声音不大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,“想到了你。”
温淼猜,他是想到了那四年。
她一个人在江都的那四年。独自拖着行李箱去报到的那四年。一个人在大学的那四年。在海边坐了很久很久的那四年。
他不在,也不知道的那四年。
电影里,女主遇见新恋情,却也经历失望。
温淼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发尾,一圈一圈地绕,她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很轻,很安静,却带着某种她说不清的温度。
她没有抬头,但睫毛颤了颤:“很傻。”
“.......”
“不会。很勇敢。”
他没移开视线。她能感觉到。
有点烫。
非常,勇敢。
四周一片漆黑,有什么东西覆上了她的手背。
是他的手指。
轻轻的,试探的,像是在问——
可不可以和哥哥约会?
温淼张了张嘴,刚想说点什么,灯被打开了。
其他同学纷纷起身,收拾东西的声音、说话的声音、椅子拖动的声音混成一片。
她像是被烫到一样,飞快地把手缩回去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徐执宥从外面进来,狐疑的目光扫过他们两个人。
搞什么呢。
徐执宥指了一下手机:“我说你怎么不接电话,原来在看电影,蒋何易说你宝贝给你带来了,让你去门口拿。”
温淼下意识看向徐执宥。
徐执宥以为她在问为什么不直接拿过来,摆摆手解释:“没办法,他宝贝太粘人了,我本来也想带过来的,不听我的。”
谢京韫嘴角本来还挂着笑,直到他看见了温淼的表情。
怎么一下的功夫,小朋友突然这么不对劲?
温淼站起身,语气硬邦邦的,看都不看他一眼:“你宝贝真多。看来不缺我一个人约会。我先去吃饭了。”
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徐执宥一脸茫然:“这什么意思?”
谢京韫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凉飕飕的。
“让你闭嘴的意思。”
—
怎么会有这样的人。
上一秒还在黑暗里偷偷勾她的手指,下一秒就冒出来一个宝贝。
温淼坐在餐厅角落,低着头猛戳盘子里的意面,越想越不爽。
也是。他那时候打光棍,现在又不一定。哦不对,就算打光棍也不能代表他没有别人啊。
他不就对自己叫宝贝吗?
说不定对别人也叫。
她戳意面的力道越来越大,叉子和盘子碰得叮当响。
偏偏今天晚上苏荔乐又不在,她都没人分享,只能一个人坐在这里生闷气。想到这里,她放下叉子,也没心情吃饭了,准备先一步回酒店,
然后,一个人坐在了她的对面,
谢京韫扫了一眼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意面:“就不吃了,平常这么忙吃这么点能吃饱吗?”
她不理。
“生气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吃了?因为那个宝贝?”
他还好意思提。
温淼打断他:“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关系。你爱叫谁叫谁,爱宝贝谁宝贝谁,跟我没关系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我又不是你什么人。”
他们还没在一起。她没立场生气。
可就是气。越想越气。
“我反正没有你忙。追人期间不能跟别人暧昧,你懂不懂规矩?我上网查过的,你这是原则性问题。”
女孩好像不太高兴,嘴巴微微嘟着,脸颊也微微鼓起来,像只生气的河豚。
谢京韫靠在椅子上,思考:“左一个宝贝,右一个宝贝,今天朋友圈分组,明天那个仅你可见。听上去哥哥是个渣男啊。”
温淼眼睛瞪大,不敢相信有人会主动认领这种身份,猛地抬头:“你怎么这么不要.....”
脸还没说出来。
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被举到她面前。
米黄色的,两只长长的耳朵垂下来,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圆溜溜地转,耳朵一抖一抖的,像在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。
一只垂耳兔。
谢京韫语气懒洋洋的,却带着笑:“没办法了,小六,快帮哥哥哄哄姐姐。”
温淼和那只兔子大眼瞪小眼。
“兔子?”
“嗯。”
她愣了愣,伸手接过来。
兔子很软,很暖,在她怀里拱了拱,乖乖地缩成一团。温淼低头看着这只毛茸茸的小东西,心跳好像忽然慢了一拍。
那个宝贝,是兔子?
她好像之前翻他空间的时候,的确见过他养了一只兔子。
“我这段时间忙工作,都是让蒋何易照顾,”谢京韫解释,“刚好他来这边办事,就让他一起带过来了。”